后化工厂时代的“镉村”
儿童文学
来源:本站
2019-06-11

后化工厂时代的“镉村”

提要:爆发于2009年夏天的湖南省浏阳市镇头镇双桥村湘和化工厂的镉污染,曾被列入全国十大环境污染事件。

4年后的今天,不断增加的患者和死亡名单、镉超标严重的土样、化工厂附近挥之不去的异味让村民们依然走不出镉污染的阴影。

湘和化工厂污染事件爆发于2009年的夏天,当年6月27日,化工厂被永久关闭。

超过500名村民体检镉超标,在政府调查期内,5人先后死亡。 口粮、蔬菜与饮水“镉污染”事件,彻底改变了双桥村延续了几代人的生活方式。 3000余亩受镉污染而无法种植粮食和蔬菜的农田被集中流转,由花木公司承包,发展花卉苗木产业,被征地村民获得按商品粮价计算的每年每亩700斤稻谷的土地租金。

“700斤稻谷只能打出400斤米,也只够一个人一年的口粮,这些粮食每家只能对付着吃半年多吧。 ”村民罗根林说,双桥村平均一家四五口人,两三亩土地,他们现在不得不去5公里以外的镇头镇花钱购买粮食、蔬菜。

一些人偷偷在早已撂荒的田地上少量地种起蔬菜和玉米以补贴口粮。 “谁都知道这地里面还有镉污染,只能祈祷现在污染没那么严重了。

”一名村民说。 因为打不到足够的深度,至今各家自己打的井水还不能饮用。 为解决村民吃水问题,镇头镇政府先后打了两口40米深井,用机泵抽水管道接进各家,可离井最远的村民小组齐心组仍无法得到足够的水压,只能限时供水。 “开始我们还用自家井水洗衣服洗澡,结果全身发痒,后来大家都不敢用了。

”罗金枝说。 拉长的死亡名单“稍微有点办法的人都不在村里了,有手艺的都外出到城市里打工,只要还有点力气没什么手艺的也都在镇上干些杂活,就剩下我们这么大岁数的了。

”2012年夏天,54岁的叶有志对记者说。 叶有志当时依然尿镉严重超标,但曾是木匠的他已重拾手艺,开始揽一些力所能及的木工活。

而日前记者再到双桥村时,叶有志的坟墓已长满荒草。 叶有志去世时,像2009年第一个死于镉中毒的罗柏林一样,全身布满青紫色的淤痕。 罗金枝手中有一份不完全统计的死亡名单,从2009年的罗柏林开始至今已有26人死于镉中毒引发的各种疾病。

其中,20人死于癌症,8人死亡时不足60岁。 重金属中毒后遗症除了越拉越长的死亡名单,湘和化工厂污染造成的疾病也在不断发作。 2009年双桥村10名儿童被查出严重的血铅中毒,铅中毒对至少半数孩子已造成不可逆的后遗症。 叶有志的孙女叶双2009年镉中毒,当时的她还不到一岁,全身起满青紫色的淤痕。

经过48天的抢救,小女孩终于“捡回了一条命”,镉中毒却永久伤害了她的神经。

今年已4岁的叶双不能平稳走路,更无法奔跑。 按政策叶双的父母可再生一胎,但从2010年起的3年来夫妻始终无法成功怀孕。

今年的检测,夫妻两人仍在尿镉超标的名单里。 今年已7岁的罗洪秉的情况要严重得多。 当年的铅中毒对他的大脑和神经都造成了永久性损伤。

他的身高只有米,体重35公斤,智力不足5岁儿童的平均水平。

至今不能完整书写10个阿拉伯数字,无法说出连贯的语句,甚至经常小便失禁。 罗洪秉的母亲江银回忆,她怀孕期间一直住在双桥村。

2009年罗洪秉被诊断为铅中毒时,江银也查出体内铅镉超标。 谈到孩子她仍止不住眼泪:“我自己铅镉超标,他(罗洪秉)从生下来吃我的奶,之后吃被污染的水,从没吃过一口干净的东西。

”悬在头顶的废渣堆山坡上的湘和化工厂,传达室是唯一保留的建筑,里面堆满干柴。 被2米高围墙圈起的60亩的厂区内,只有一座巨大的“废渣堆”。 这座“废渣堆”让双桥村人感到不安。

最担忧的则是与化工厂处在同一面山坡下方的村民小组齐心组。 2011年在湘和化工厂镉污染治理项目通过审批后,双桥村齐心组的罗金枝受全村民小组委托起草了一份《请求报告》,表达了对深埋化工厂废渣于高处的担忧。 村民递交的《请求报告》并没有被采纳。 浏阳市官方的公开资料显示,湘和化工厂的废渣和受污染土壤在经过“特殊稳定剂稳定化技术”处理后被填埋回原地。

记者实地考察发现,这片“废渣堆”的地势大致北高南低,有些地方荒草已长出半米高,而另一些地方却没有任何植被。 厂区东侧一片呈红褐色的土壤上寸草不生,呈带状分布的白色“析出物”反射着刺眼的阳光。

清华大学环境工程专家表示,无论用什么方法,经过修复而达到“无害化”的土壤绝不会出现这样的“析出物”。 被质疑的治理项目关于双桥村镉污染土壤修复项目是否通过验收,至今仍是一个“未解之谜”。 项目的执行方,湖南永清环保修复有限公司的官网新闻称:“2012年7月27日,‘长沙湘和化工厂镉污染环境修复技术示范项目’通过了湖南省环保厅的竣工验收。

治理后的土壤重金属镉含量完全达到验收标准”。

在镇头镇的说法里,湘和化工厂厂区内污染治理于“2012年元月结束,并通过省环保厅、财政厅联合组织的验收,监测点合格”。

这份落款为今年“元月20日”的《长沙湘和化工厂镉污染事件处置工作情况汇报》还提到:湘和化工厂厂区外土地治理项目全部完工后,“省农业厅环境监测中心于2010年12月在治理区取土样68个,经检测,所有样本镉含量均符合国家农田土壤环境质量标准。

”记者发现,无论湖南省环保厅、财政厅还是农业厅的所有公开消息中,均没有涉及湘和化工厂镉污染治理项目。

同时,镇头镇宣称检测了68个土样的“省农业厅环境监测中心”这个机构并不存在。 2012年8月7日,一场大雨降临废渣堆。

罗金枝看到大量雨水渗出厂区外墙,顺着山坡冲刷进了整个齐心组。 天晴后,她自己取了2份样本,一份是厂区内废渣堆高处的土样,一份是自家撂荒水田的淤泥,第二天将两份土样送到了南京大学现代分析中心。 9月10日,南京大学现代分析中心出具检测报告显示:在废渣堆高处提取的土样镉含量/kg,取自撂荒水田的土样镉含量高达/kg。 而按照国家标准,浏阳当地土壤的镉限制值是/kg。 维权者从2009年湘和化工厂镉污染事件爆发起,罗金枝就走上了艰难的维权道路。

4年来她跑遍了湖南省各级环保部门,也曾只身到环保部上访。 早在2011年9月,镇头镇就将一份以《人民调解协议书》为形式的补偿方案递到双桥村每一户镉污染受害者手中。 协议规定镉污染受害者按照每户为单位,领取了赔偿款后“再不得以任何理由要求甲方(湘和化工厂)或政府赔偿任何损失”。 当年齐心组30户村民超过20户拒绝签字,但随着失去土地后的生活压力,一些人陆续领取了这笔补偿。 罗金枝的想法没有丝毫改变。 她要求镇头镇政府安排齐心组所有人整体搬迁,远离头顶上那60亩让他们寝食难安的“废渣堆”。 随着患病和去世的人越来越多,罗金枝的愿望变得更加迫切。 叶有志81岁的父亲叶光亮如今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,被查出镉中毒一年后,老人全白的头发便掉光了。

如今的他走路都变得很困难,每天脚上都会长出一种红色的蜡状物,但他拒绝去医院看病。

全家老小五口人的生计都依赖叶双的父亲在镇头做些零工,叶光亮不想让背着一家人的孙子再为自己花钱看病。 叶家是全村距离湘和化工厂最近的一户,儿子叶有志死后不久,叶光亮也开始不时地感到肝部剧痛,他很清楚那是什么。 (《北京青年报》倪家宁)。